摘要:
在“朕即是国家”的国度里,丞相(宰相)是现成的替罪羊,在中国历史上是具有相当悠久历史传统的。一旦出现,“国王是不会犯错误”的时候,位高权重的权贵们瞬间开始成为那只羊。
来俊臣,“则天朝,罗告诸王贵臣,授朝散大夫,拜侍御史,按制狱”,其实在“罗告诸王贵臣”,中间隐隐有句“上甚喜”。为什么这么说?
首先,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卷帘,本就违制,违背了天纲伦常,何况是临朝称制?有违到伪,骆宾王的《讨武瞾檄》里说:伪临朝武氏者,性非和顺,地实寒微。昔充太宗下陈,曾以更衣入侍。洎乎晚节, 秽乱春宫。潜隐先帝之私,阴图后房之嬖。入门见嫉,蛾眉不肯让人;掩袖工谗,狐媚 偏能惑主。践元后于翚翟,陷吾君于聚。加 以虺蜴为心,豺狼成性。近狎邪僻,残害忠良。杀姊屠兄,弑君鸩母。神人之所共嫉, 天地之所不容。犹复包藏祸心,窥窃神器。
那么,她肯定需要一个帮忙“告诸王贵臣”,帮忙“按制狱”,也可以说来俊臣的做法完全“甚合孤意”,乃至“嘉许”,然后“授朝散大夫,拜侍御史”。所以,来俊臣奉上意,至少是揣上意而为之。
其次,任何一个君王,都是需要帮手的,帝王之术,权力均衡也需要第三只眼睛,时刻盯着不轨,或是即将的“不轨”。古有御史、言官,后有锦衣卫、东厂、西厂,仁人志士谓之“鹰犬”,古人云“国之爪牙,朝之鹰犬”是也——后人无学,竟以爪牙、鹰犬为贬义,乃不知“陈寿评曰:黄忠、赵云强挚壮猛,并作爪牙,其灌、滕之徒欤?”,言汉朝廷屏障郅都“战克之将,国之爪牙”。
武氏以来俊臣震慑天下也,以俊臣之微末挡诸王之跋扈,没有武氏撑腰不知道死了几次,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历任司仆少卿、侍御史、左台御史中丞,“朝廷累息,无敢言者。道路以目”。一旦则天得知天下人无不痛恨来俊臣的时候,便做出了另一种决定,让来俊臣当替罪羊,以平息天下的怨气。于是,她不但要杀来俊臣,还要诛杀来俊臣全族,传记曰:俊臣将罗告武氏诸伪王及太平公主、张易之等,遂忠发之。则天屡保持,而诸武及公主可惧,共毁之,乃弃市。
想来,来俊臣也是该死,竟然罗告武氏伪王、武氏亲女天平公主以及情夫张易之,真真天人共怒了。
于是,来俊臣就成了那只羊。
顶罪的发明,是足以让四大发明羞愧的,哪怕是滔天大罪,天灾人祸,有丞相、臣僚顶着,然后下个罪己诏,就天下太平了。写了六次罪己诏的崇祯,第二次罪己的时候,稍微自责了片刻,破口大骂““如张官设吏,原为治国安民,今出仕专为身谋,居官有同贸易。催钱粮先比火耗,完正额又欲羡余。甚至已经蠲免,悖旨私征。才议缮修,乘机自润。或召买不给价值,或驿递诡名轿抬,或差派则卖富殃贫,或理谳则以直为枉。阿堵违心,则敲扑任意;囊橐既富,则解网念工。巡按之荐劾失真,要津之毁誉倒置。又如勋戚不知厌足,纵贪横于京畿;乡宦灭弃防维,肆侵凌于闾里,纳无赖为爪牙,受奸民之投献,不肖官吏畏势而曲承,积恶衙蠹生端而勾引。嗟此小民,谁能安枕?似此种种,足干天和。积过良深,所以挽回不易。”临朝17年,17年,换了50个内阁大学士,刑部尚书换了17个,总督杀了7个,巡抚11个,临死的时候,犹愤然“朕非亡国之君,诸臣误我,文武皆可杀”。
令人羞愧的是,就是皆可杀中的洪承畴、吴三桂、耿精忠、尚可喜,带着东北的“野人”横行天下,扬州三日、嘉定十屠,完成三百年基业的奠基。
后人哀叹:“思宗非亡国之君,乃有亡国之实”,乾隆朝全祖望《明思烈帝论》言“庄烈帝之明察济以忧勤,其不可以谓之亡国之君固也。”
中国是最讲传统的国家,中国人是讲传统的人,也是最有传统可讲的。哪怕是浑身披着“洋泾浜”,搞起因特网,哪怕是接轨一万年,传统还是依旧的。只要上面有人,位子依然,大不了下面抓个人来当羊。
历史亦然,人皆如此,何故叹息也乎哉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