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
每年桃花泛滥的季节,家乡的野地里,都可以见到一袭白衣,在草间、在林里、在溪畔。那个人就是我的二叔,一个桃花癫患者,也称花痴。
几年前,我在《鬼事录》条五记载道:
某一岁时,有妇寤生,死。
乡人流传,午时临盆,哀号声远达村外,甚凄厉。然终不下,几至昏死。人言当问医者也,恐有性命之虞。母言无碍,当能也。未时,妇力竭,面若纸色,气息微弱,血如柱出,至门。其夫悲哭,祈求于天地,复请于母。母竟止,不许,惟以糖水。后,归室,不复出。申时,血淫榻,下二子,夫跪抱于怀,妇求探,出示,妇笑,二子亦笑,并时俱死。
是夜,闻女哭于室,辨其声当死妇,似诉其冤,幽怨无常,听之泪下而不觉恐怖,间有梳洗搬挪之声。突,声暴起,似有争吵漫骂,间以婴孩啼哭。过寅乃止。
归七,其父至。亥时,声又起。其父曰:死,命也。当去矣!待此间何意?声遂绝,不复见。其夫,今尚在。然已癫狂,唱莫名曲,对虚妄自语,过之已不识。
生死之命,富贵之详,在人乎?在命乎?吾当感谓也!当是时,问于医者,何至于斯?其母暴戾至此,夫复何言?死者死矣,生者不如死也!思之不觉泪雨。
故事就是源于此。每次想起,惊悚、伤感就像瘟疫一样。
前几天回家,我又看到他了,眼睛不复昔年,臃肿的身材一如大号的汽油桶,因白癜风而泛白的肌肤,显出病态的苍白。这个身体里面,曾经倔强不屈、疯狂不狷的灵魂,在多年疾病与风魔的摧残下,麻木、不灵。
曾经的他,是乡间草班子基督教徒。
在我们乡间,基督教是个标准的舶来品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兴起,突然之间成为乡里“老年俱乐部”。淳朴的乡人,从小“蒙昧”不屈服任何精神领域的控制力,就像山间的野草无视锄刀。对于世代不事神佛、不礼宗教的他们来说,基督教是一场闹剧,基督徒的出场更是一场盛大的精神乡社上即将拉开序幕的精彩丑剧。
宗教的乐土、对末世的怜悯与老年人相互间寂寞宣泄的功能,使之迅速占领了部分老人市场。
诗歌终于在四不像中唱起来。“礼拜”按照“教义”的规定也开始了。
没有领会宗教意义的传教,只能落下无数的笑话与戏谑。乡里传教很快遭遇致命打击。
二叔的桃花癫又开始了。
对于深陷癫狂状态的他,来说女人,才是致命的主题,然后才是来自对痛失孩子的怨恨、痛苦。总而言之,女人与孩子的冲击,他癫狂了,做出了一件令宗教震惊而窘迫,令乡人捧腹而戏谑的“亲嘴事件”。
二叔在做礼拜的时候,突然站起来,要求和所有的女性接吻,除去同在宗教里面做礼拜的奶奶。隋炀帝曾经在史书上写下,“生我者,我不敢;我生者,我不淫,余者无不可”。一千五百年后,二叔深得其中三味。
贞节烈夫们和不是贞节烈夫们,悍然拒绝了这个不好不坏的请求,并表示了巨大的愤慨。然后,林间法则开始显露威权,力量占据纠纷的上风。
二叔唱着革命的歌曲离开了“教堂”。消息传出后,乡民进入自发性狂欢。用他们的语言来解释,主不是主张爱人的吗?你们不是兄弟姐妹吗?老姐妹慰问下小弟弟,又何尝不可?
如果说这是一场闹剧,那么接下来就是顿悟。
某次,二叔和“传教士”聊天。二叔说:我相信主这么久了,我也觉得自己把心都交给主,可主为什么还没把我治疗好呢?这个病好痛苦的。
“传教士”回答:你的病是主在惩罚你,也是在考验你(这里还没出错,接下来一句),如果主把你的病治好了,你不就跑出去找工作,做事了吗?那还有谁来做礼拜,相信主呢?
从此,二叔和基督教斩断关系,恢复了无信仰流派。
主也挺累的,那么多具有功利性人士,在那里“临时抱佛脚”,信徒又多,怎么保佑的过来?每天那么多信徒,提出各种各样、五花八门、乱七八糟、哭笑不得、荤素搭配的要求,就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?一旦要求得不到满足,就跳脚大妈,唉,真是“愚民”啊!
上一篇:唐少:到该揣楼市下阴的时候了
下一篇:那些被忘记的爱人